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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菊韵征文☆小说】铜钱里的人性

日期:2022-4-2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望着落在铁窗上的麻雀,听着那叽叽喳喳的叫声,猜测着如今应该是春天了吧,一个繁花如锦的季节。呆呆地坐在破旧的木床上,手里使劲地搓着一枚发亮的铜钱,三十年了,三十年了呀,三十年的时光就这样溜走了,在这间昏暗的牢房里度过了三十载呀。

一阵微风吹来,吹起额上一缕雪白的发丝,闻着沁人的花香,浑浊的眼光顿时散发着兴奋的光彩,透过一扇破旧的铁窗,看着那蓝蓝天空飘着的几朵自由自在的白云,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张扬的岁月,回到了那些酸甜苦辣的日子里。

(一)

看着前面走着的一位衣着鲜艳的公子,袁弓知道这是县里经常欺男霸女金玉其外、败絮其中的富家公子董坤。想了想,最后一咬牙,袁弓便假装被绊倒撞进了董坤的身上。董坤此时正两眼放光地盯着一位富家小姐出神,见竟然有人敢撞到自己,顿时大怒,看到是一位脏兮兮的瘦小的小孩,便骂了声,踢了几脚,就一脸晦气地走开了。倒在地上的袁弓擦了鼻子流出的血,脸上露出了一抹欣喜,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小巷里。

一路狂奔,最后袁弓跑到了一间破旧的茅草屋。一位中年妇女正在埋头洗着一大堆衣服,屋中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,还时不时会传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声。

“娘,你看,我们有钱了!”袁弓跑到中年妇女面前,颤抖的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。中年妇女看到一袋子的碎银,顿时一惊:“哪里来的?”

“娘,你先别管哪里来的,赶紧给爹抓药吧!”袁弓自豪地说道。
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袁弓的脸上,一下子将小弓打翻到地上。

“你这个孽子,娘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!虽然我们家现在没落了,但我们应该人穷志不穷。如果我们连志气都没有了,那我们就是真的穷了,一辈子都是一无所有了!”中年妇女怒气冲冲地吼道,两眼发红,双手不停地颤动着。

“娘,这……是那个恶霸董坤身上的钱,为什么……不能拿?”袁弓倒在地上颤抖着呜咽,“再说,我们也是急需用钱。”

“混账,你还不知错,还敢狡辩。真是气死我了,看我不打断你的这双手!”中年汉子身体不停地颤抖着,顺手抄起一根木棍,狠狠地打在袁弓的身上。

“娘亲,我知道错了,你别打了,我以后再也不敢了……我……我这就将钱给送回去,还不行吗?”袁弓紧紧地抱住中年妇女的腿,哭求道。

中年妇女心一软,放下手中的木棍,也紧紧地抱住袁弓的头上,娘俩哭成了泪人。“娘亲,知道你是看到娘亲苦才这么做的,知道懂事了。可是不义之财我们不能取呀,我们应该自食其力,堂堂正正的做人!”

“呵呵,好感人的一幕呀!”一声讥讽声惊醒了抱头痛哭的两人。

“小兔崽子,你让本少爷好找呀。竟然敢打你家少爷的主意,是不是不想活了呀!”董坤满脸怒容地瞪着眼。“来人,给我使劲地打,往死里打!给我好好教训这个小混蛋,让他知道得罪本少爷的下场!”

看着两个蛮横的大汉毒打着袁弓,中年妇女赶紧抓住董坤的腿,苦求道:“少爷,你就大人有大量,放过他吧。他还是个孩子,还不懂事!我把钱还给您还不行吗,求求你,饶了孩子吧!”说完,赶紧将那包碎银递给董坤。

董坤不为所动,冷漠地看着地上满脸血迹的母子二人,再看着奄奄一息的中年汉子,要不是怕闹出人命,还真不会就这么快停手。董坤一挥手,便带着两名手下满意地离开了。

好半天袁弓母子两人才从地上慢慢地爬起,一看到地上躺着的大汉,赶紧扑过去。好容易才将大汉扶到屋里,一看大汉的气息好久也不能平稳,中年妇女顿时一阵心慌,赶紧从柜子里拿出仅有的几十枚铜钱,吩咐袁弓去三笑堂给父亲抓点药。

袁弓跑到三笑堂,将几十枚铜钱放到柜上,叫掌柜的赶紧照以往的方子抓点药。掌柜先是轻轻地抛了一下这些铜钱,然后满脸鄙视,神情冷漠地说道:“要不是看在当年你家和我家还有点交情,就凭这些年你们欠的那些钱,我今天就不会再抓药给你们了。唉,认识你们一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!回去赶紧叫你母亲赶紧将药钱给我送来,要不以后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!”

“是,是。”袁弓赶紧点头应道,眼中充满了悲哀。

(二)

“小弓呀,你是我们村上今年唯一的进京赶考的,你要好好考呀!别辜负了满镇父老乡亲的期望呀,到时光宗耀祖不在话下!”村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满脸喜色,拉着袁弓的手说道,“这里是全村人的一点心意,钱不是多,你也知道去年收成不好。你收下吧,路上可以好好照顾自己!”

袁弓本来还想推辞的,但捺不住众位乡亲的好意,而且自己确实也没有多少钱,便点头将这一窜铜钱收了起来,对着母亲笑了笑,对着全村人躬了一身,然后又走到父亲的坟前磕了个头,毅然踏上了进京赶考的路途。

等到袁弓赶到时,县里的几人也是早已到了,一番寒暄,便结伴赴京了。

几天走下来,众人都是疲惫不堪,不得已只好走一段路便休息一个时辰。当走到一个树林时,几人实在是走不动了,只好坐在地上,各自从包袱里拿出一些干粮吃些。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,树林里竟然冲出了一伙强盗,将众人的钱财都给抢去了,不得已众人只好原路返回。袁弓原本也打算和众人回去,毕竟京城还是很遥远的。可是一想到家乡父老那期待的眼神,袁弓咬了咬牙,没有回去,而是和好友吴仁继续向京城的方向奔去。

十天就这么过去了,两人一路乞讨着终于走到京城,互相望了望各自褴褛的模样,两人眼中充满了心酸。想着乞讨时所受人鄙视的目光,两人的心都在滴着血。为了一个馒头,为了能有力气继续赶路,两人一连走了十户人家。要不是一位好心的商人给了几十枚铜钱,恐怕两人真的就饿死在了路上。

揭榜的日子终于到了,两人却为了一顿饭而在一位富人家抄着书。等到了下午,两人好不容易才将那些书抄写完,从管家手里接了五枚铜钱,两人是唏嘘不已。

走在路上,两人刚买了几个馒头,正打算回到破庙里休息一下。忽然,听到两对报喜官正忙着找人呢,两人才猛然想起今天是揭榜的大日子。跑近一打听,却发现两队人正在找状元袁弓和榜眼吴仁,一听到这,两人是热泪盈眶,紧紧地抱在一起,相互向对方祝贺着。

(三)

“袁大人,工人们和衙役们打了起来,你……快去看看吧!”县衙里的师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喘息着说道。

“怎么回事,不是刚才还好好的吗?”袁弓拿起的碗筷顿时又放了下来。

“好像是……是因为衙役克扣了工人的一点银两,最后工人不满衙役们的所作所为才闹了起来。”师爷战战兢兢地说道。

“这些混蛋,不是说了吗,工人们都不容易,银两也就那么一点,千万别克扣了。你们还是不听,难道非得我重重地惩治你们一下,你们才能有记性吗?”袁弓一听,顿时大怒。

“大人呀,我们知道错了,你就饶了我们这回!要不是县衙的账房拮据,衙役也不会那么做了,这不是被生活所逼吗!”师爷赶紧低下头,慌张的说道。

“唉,也难为你们了!”袁弓看着这位年老的师爷心头也是一酸,皇上竟然把他派到这个偏僻的县里来,而且人们生活又是那么拮据,自己上报了几次财政拮据的奏章,至今都没有音信。“好了,不怪你们了,赶紧到大坝上吧,要不然我怕一会就会出事了!”

“是。”师爷赶紧跟上,生怕这位清廉的老爷再次发脾气。

……

“大人呀,我们真的舍不得你离开呀!”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拄着拐杖向袁弓走来。

袁弓赶紧上前扶住老人,生怕他再次带着全县的乡亲们向自己跪拜。“唉,皇命难违呀!我这一住都八年了,也是舍不得你们呀!”

“大人呀,我们全县人民没有什么好相送给大人的。为了表达对大人的一点心意,特意做了一把万民伞,望能给大人遮风挡雨!并且每家都拿出了一枚铜钱,特意请了县里最好的铁匠打出了一枚铜钱送给大人,望大人笑纳,别却了乡亲们的一点心意。”老者当众将一把万民伞和一枚铜钱交给了袁弓。

袁弓推却不掉,只好收下。可是,结果铜钱一看,却愣住了,这分明是用金子打成的铜钱,上面还印着“清正廉明”四个字。袁弓赶紧说这东西太过贵重,自己不能收,奈何众人是百般劝说,无奈之下,只好收了起来,最后,挥泪告别了众人。

(四)

“总督大人,你究竟是站在八王爷这边,还是站在太子那边,现在可不是你犹豫的时候了。要知道八王爷这边是兵强马壮,太子那边只不过区区几个将军而已,一切都看你个人的决定了。就算你现在站到太子那边,最后也会被毫不留情的清理掉的,毕竟这些年你可是帮了八王爷办了好多事。要不是念在多年好友的情分上,我是不会王爷面前帮你说这么多的好话的,最后如何,不用我教你了吧!”吴仁不冷不热地说道。

“哼,好友?不愧是我的好友呀!要不是你的算计,我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。我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,看来真得好好谢谢你呀?”袁弓狠狠地瞪着吴仁愤怒的质问。

“呵呵……”吴仁大笑道,“也对,没想到当初那位两袖清风的父母官今天竟然会落到如此地步,总督没做多久竟有了那么大一笔财富!说到底,你还是应该感谢我的,要不是我向王爷举荐你,你一家老小现在还不老样子呀,只能吃着粗茶淡饭,哪有现在的锦衣玉食的生活呀!”

“哈哈,你也是真毒呀!利用我的疏忽,竟然玩弄了我几十年,等我察觉时,已是回不了头了。到现在害得我深陷沼泽,眼看就要身败名裂了,你还是不放过我!为了那区区的臭钱,你可是真毒呀,真毒呀!”袁弓怒极反笑,指着笑眯眯的吴仁说道。

“臭钱?呵呵,人为财死,我那叫识时务!究竟怎么做,你自己看着办?”说完,一甩袖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,只留下失落的袁弓。

……

很快叛乱就平息了,令人没想到的是,最后竟然是弱小的太子一方获胜了。原本袁弓应该站在金銮殿上等候封侯的,可是因为以前和八王爷走得过近,引起了新皇的猜忌,最后还是踉铛一声入了狱。虽然袁弓最后回了头,疏尽家财帮新皇夺了江山,但依旧摆脱不了人性的劣根。

一阵花香再次袭来,牢房中老者那苍白的脸上此时布满了泪痕,回忆着以前的点点滴滴,想着自己这一生所走过的每一步。最后笔直地倒在了地上,倒在了那滩血泊里,那原本握在手里的一枚铜钱滚得好远,好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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